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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山东路感怀
来 源:   作 者: 李茜  发布时间:2018-04-08  阅读次数:

  在这个春日的午后,一个人走在南京的中山东路,阳光倾泻而下,带来暖融融的微风。感觉很特别,既熟悉,又陌生,既亲切,又疏离,走着走着,有一样东西触到了我内心深处。工作快二十年,都是往南郊单位的方向去,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,离上一次走在中山东路上已经十分遥远,仿佛是上个世纪。一点儿不错啊,那就是上个世纪。 

  正是三十多年前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,十岁左右的我常常会从中山东路经过,去往新街口:有时候是跟着爸爸妈妈去新百商场或中央商场(那时候叫人民商场),有时候是独自去新华书店。那时候出门多是自行车:先是爸妈骑车带着我,后来是自己骑。 

  中山东路是童年时最熟悉的道路之一,其他还有御道街、大光路、光华路。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中山东路。每到暑假,我都会骑车去新华书店,在没有电脑游戏、没有电视、甚至没有电话,也没有补习的年代,新华书店里藏着用以填充漫长假期的神奇魔力。从御道街经过午朝门,就进了中山东路。在御道街还没有拓宽、补植行道树的时候,中山东路上早已是绿树成荫。六排粗壮的梧桐树生长出茂密的枝条,层层枝叶错综交叠,遮天蔽日,再大的太阳也透不进一丝下来。树阴下骑车,总会伴着微微的凉风穿过,很快便吹干了原已汗湿的衣衫。夏日的午后,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自行车,也少有汽车,偶尔有蓝白色的5路或9路公交车驶过。蝉儿却叫得更欢,不知疲惫,就像这个盛夏的午后不知疲惫的我;蝉声百无聊奈般永无休止,如同在我年少的心里以为青春也会跟这个漫长的暑假一样永无止尽。过了军区总院,跨过逸仙桥,新华书店就遥遥可见了。 

  夜幕下的中山东路,则是另外一番景象。有一年国庆,新街口放烟火,晚饭后爸爸带着我去看。至今已想不起那一场烟火的情景,却对回来的路上记忆犹新。夜渐深,观烟火的人四下散去,街道逐渐冷清下来,自行车的铃声格外清脆。高高的路灯直穿入梧桐树叶,宽阔的街道上,光影阑珊。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,那些白日里不曾留意的建筑物突然醒目起来,在夜影下,如同尘封的往事一一展开。交通银行前高大的罗马式巨柱气势恢宏;逸仙桥(因迎葬孙中山灵柩奉安钟山而建并得名)上显得十分开阔,听到桥下潺潺的水声;军区总院(原中央医院)的大楼灯火辉煌;一栋飞檐翘角的中式建筑在斑驳的路灯下隐约可见,那是307招待所(原国民党励志社总社);伫立在夜色中的一座牌坊上挂着两盏仿古壁灯,照着蓝色装饰和绿色琉璃下写着“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”;再前面突然大块黑影,走近看原是一片葱茏,这就到了午朝门(明南京古宫正南门)。向右拐顺着午朝门西侧向南走,顿时光线暗了许多,也更有了些凉意。当所有的繁华褪去,唯有这一砖一石见证了那一段逝去的光阴。 

  喜欢中山东路的另一个原因,则是因为八十年代的解放路口有个公交岗亭,岗亭里有个穿着白色制服、戴着白色大沿帽的交警(那时候叫公安员叔叔)。看到英姿飒爽的公安员叔叔,总是期望自己能上演一出儿歌里唱的“捡到一分钱,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”的真人版大戏。可是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。唯一一次捡到一枚硬币的那天,公交岗亭空无一人,周围也没有一个警察,于是便不了了之,也从此彻底丢掉了这个幼稚不已的愿望。或许每个人的童年里都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,而最终亦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不了了之的结局。 

  与中山东路有关的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有很多,比如关于中山东路上的午朝门。1997年的夏天,每个清晨,会有一个大二的女生骑车从御道街最南端径直向北,途经光华门、五龙桥、南航,来到午朝门,看一会儿爷爷奶奶们练拳舞剑后,便爬到一个大半人高的巨大柱石基座上朗读英语。是的,这个女生就是我。至今回想,这个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行为,不禁哑然失笑。而那一年的晚上,又是一桩稀奇。夜幕降临,我吃完晚饭就骑车出门,在御道街改造后古色古香的路灯下,一骑红尘直奔南航,从西门纵穿而往东边的教学楼,找一间教室坐下,翻开放假前向同学借的计算机书学习。这样的晚自习从7点学到9点,再骑车回家。如果说,早读是单纯为了学习英语,那么晚自习则不仅是为了学习计算机,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——文科女邂逅理科男的秘密。可惜,一个暑假匆匆结束,最终还是一个不了了之的结局。 

  这个春日的午后,我沿着中山东路再次来到午朝门,看到二十年前爬坐过的柱石基座,看到内金川河上微微鼓起的桥面,看到练拳舞剑的草地边开满了绣球花......我站在城门下中间的那个门洞里,仿佛穿过几百年的历史,恍惚间望着御道街车水马龙、川流不息的影子。我回过头来,拱型的门洞正造型出一幅精美的水粉画,松柏苍遒,杨树待发,挺拔的枝条向空中肆意潇洒地伸展,八百年前铺就而成的石砖路笔直地伸向远方;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春游走过内金川河;再远处,竟然是一个大二的女生踏着单车,披着一身阳光,向我而来...... 

    ( 作者单位:雨花台区政府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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